龙崎真笑了一下,那个弧度很浅,但确实存在。
他低头又抿了一口茶,然后问了一句:“你父亲那张照片,后来查过了吗。”
凛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,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拍。
她大概没有料到龙崎真会主动提起这件事——上次在浅草,她只提过一句“整理书房时翻到一本旧日记”,没有说里面夹了照片。
但龙崎真记住了。
他记住了她说的每一个字,包括那些她没有说完的。
凛沉默了几秒,然后站起来走到茶室角落那只矮柜旁边,从最下面一层抽屉里取出一只扁平的桐木盒子。
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,相纸边缘已经卷曲,画面因为年代久远而蒙上了一层极淡的灰雾。
她把照片放在茶席上,推到龙崎真面前。
“我找了父亲生前用过的那只放大镜,对着照片看了很多遍。
那个红圈不是后来画的,是照片印出来的时候就在那里。
圈里面那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品川码头第一根缆桩旁边,背影,看不太清楚。
我父亲没有在照片背面写任何注释,也没有在其他地方提起过这个人。
我问过田边,他说他也不知道。
我父亲生前最后那几年很少提到过去的事,偶尔说起品川码头,只说‘建码头的那一年风很大’。”
龙崎真把照片拿起来,举到台灯下面。
照片的画面很旧了,但构图还看得清——年轻时的雪之下隆平站在码头边缘,穿着一件深色的工装外套,手里握着一卷图纸,侧脸朝着镜头笑。
他身后的背景是一片被缆绳和吊机轮廓填满的码头景象,远处能看到东京湾灰白色的海平面。
照片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红圈,圈住的是一个站在远处缆桩旁边的人影。
那个人影背对着镜头,穿着浅色的衣服,肩膀线条很直,但整个人在照片里的尺寸太小了,看不清任何面部特征。
龙崎真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,把照片翻过来看了看背面——空白的,连拍摄日期都没有。
“你觉得那是谁。”
凛问。
她的声音很平,但龙崎真听得出她问这句话时的犹豫——不是怕听到答案,是怕这个问题本身带着她父亲不愿提起的往事。
龙崎真把照片放回茶席上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:“久我恭介前几天让人送了一封信到月读。
信里只有一句话——‘你要的答案不在千叶。
但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坐下来聊,茶还是有的。’
他没有署名,只在落款处画了一个茶碗。”
他把茶碗放在膝前,看着凛,“你父亲那张照片上的背影,我不确定是不是我想的那个人。
但我确定一件事——八岐会也在找那个人。”
凛没有说话。
她把照片收起来放回桐木盒子里,把盖子合上,手指在盒面上轻轻按了一下。
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,语调比之前更慢了一些:“我父亲生前从来没有提过八岐会,也没有提过不动明王。
他只是一个守着浅草老街的极道当主,跟那些东西没有关系。
但那天你在防波堤外侧等到川上的时候,他说的话我后来也听说了。
他说他师父见过一个人站在品川码头的缆桩旁边,什么都没说就走了。
我就在想——我父亲照片里圈出来的那个人,会不会跟他师父看到的是同一个人。”
龙崎真把茶碗里最后一口茶喝完,把空碗放在茶席上。
他没有回答凛那个问题,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不动明王在消失之前走过很多地方,见过很多人,留下过很多没头没尾的片段。
川上的师父见过他,凛的父亲可能也见过他,久我恭介知道一些但不说。
这些碎片散落在不同的时间和地点,像一张被撕碎了之后又被人分别收在各自口袋里的旧地图。
什么时候能拼起来,他不知道。
也许拼起来的时候会发现那张地图上什么都没有,只是一个老人走过很多地方留下的脚印。
也许拼起来之后会发现那个老人一直在看一样东西,只是没有人知道他看的是什么。
他把空茶碗推到一边,换了个话题:“玲子的补选赢了。
今天她去了区役所开记者会,我在外面站了一会儿,没进去。”
凛把茶釜的盖子揭开,用竹杓往茶碗里添了热水,重新开始点第二碗。
她点茶的时候没有接话,点完了才说:“她赢了就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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