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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77章 舆论转向（第1页）
高城康介第一次出现在商店街的那天，天气好得不像深秋。
阳光从东边那棵榉树的枝叶间漏下来，把整条街的石板路铺成一片碎金。
街口面包店的老板娘正在把新出炉的葡萄干面包摆进橱窗，她弯腰的时候余光扫到街角走过来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，步伐从容，手里没有拿传单，也没有拿扩音器，只是在街口停了一下，像在看这条街的第一印象，然后朝她这边走过来。
高城走进面包店的时候，门框上的风铃响了一声。
他站在柜台前面，先是环顾了一圈店内，目光在墙上那排挂着的老照片上停了一下——其中一张是这家店刚开业时拍的，那时候老板娘还很年轻，站在柜台后面抱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，店里只有几排空荡荡的货架。
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，落在老板娘身上，开口时的语调不高不低，带着一种在企业里跟客户初次见面时会有的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。
您好，我是高城康介。
今天第一次来这条街，想跟您打听一下，这附近哪家店的咖啡比较好喝？
我早上出门太急，还没喝上。
老板娘愣了一下。
她本来以为又是一个来发传单的候选人，但高城没有掏传单，没有递名片，只是站在柜台前面问她哪家店的咖啡好喝。
这个开场白太日常了，日常到不像是来拜票的，更像是某个刚搬到附近的邻居顺路进来打个招呼。
街口那家吃茶店的咖啡还不错，不过他们家的红茶更好。
老板娘指了指方向，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不自觉地扫过高城的西装——剪裁合身，料子一看就不便宜，但袖口没有商标，领口也没有任何显眼的配饰，像是在刻意避免让自己显得太刻意。
高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后重新看着她笑了笑：谢谢您。
我待会儿去尝尝。
对了，我看您橱窗里摆的葡萄干面包烤得真好，表皮的颜色很均匀——您是自己烤的？
自己烤的。
开店到现在一直自己烤。
那太厉害了。
高城说，我在港区住了好几年，吃过不少面包店，但能每天自己烤面包的店越来越少了。
很多店都换成中央厨房配送了，方便是方便，但少了一种——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，少了一种在这里的感觉。
老板娘没有接话，但她把橱窗整理好之后没有立刻回到后厨，而是站在柜台后面多待了几秒。
她看着高城道谢之后转身走出店门，门框上的风铃又响了一声，然后他的背影沿着石板路往街口那家吃茶店方向走去，步伐不紧不慢，跟这条街上任何一个普通客人没有任何区别。
她收回目光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围裙口袋里那张被重新拿出来的传单——花山玲子的那张，她昨天晚上从收银台下面翻出来叠好放进去的。
她没有把那张传单抽出来，只是隔着围裙布料轻轻按了一下，像是在确认它还放在那里。
高城沿着商店街走了将近一个小时。
他确实没有发传单，没有拉横幅，没有用扩音器喊任何口号。
他只是走进每一家店铺，问一个问题、说一句话、记一个细节。
在花店门口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那排紫罗兰，对老板娘说这盆养得真好，叶子没有卷边，浇水应该控制得很好。
在五金店门口他停下来看那块被修好的霓虹招牌，问老板是自己换的灯管还是请人修的。
在街尾那家老人开的杂货铺里他买了一包糖果，跟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的老人聊了几句天气。
他走完整条街之后在街口那棵榉树下站了一会儿，拿出手机记了几行字，然后离开了。
松本那天下午把高城的行程报告放在玲子桌上时，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个人比我们想象得更难对付的审慎。
报告只有两页纸，但每一行都像一条被精心编织过的线，织成一张让人找不到破口的网。
高城没有在任何一家店铺里超过三分钟，没有在任何一个人面前表现出任何一点政治意图，他只是走了那条街，问了几个日常问题，然后走了。
玲子把报告从头到尾看完，然后放在桌角，没有立刻说话。
她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圈，鞋跟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，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在她脚边画出一道极窄的金色光带。
她停下来的时候手掌按着书桌边缘，指腹沿着木纹的方向慢慢滑过去，像是在摸那条已经被反复走过很多遍的路。
他做了一件我做不到的事。
她说，他让那些人觉得他不需要他们的票。
一个人越不表现出对票的渴求，别人就越想给他票。
我站在那条街上，他们知道我在等他们的表态，所以他们有压力。
高城站在那条街上，他们觉得他只是顺路经过，所以他说话的时候他们不设防。
这半个月的时间差，够他把整条街洗一遍。
松本站在门口，说：那我们还按原计划走吗。
按。
但换一种说法。
玲子转身坐回办公桌后面，把上午做好的那一叠新传单抽出一张放在面前，昨天我跟面包店老板娘聊码头仓库租约的事，她听完之后问我下周能不能去商店街联合会例会。
这说明什么——她不是不想支持我，她是在等一个支持我能得到什么的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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