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莞恨恨看他,“你筹划多年,可曾想过,一朝失败只会万劫不复!”李晤阴森森地笑了几声,“我还有何可怕的?我就是从阴曹地府出来的,还怕谁让我再回去?”当年国破,他被人抓住后受尽非人的折磨,如今身居高位,只要身份不被人拆穿,他收手,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秦王。不过,他不甘心于此罢了。他忘不了被人狎于身下时的屈辱。车莞双目流泪,凄凄哭泣。看她如此,李晤深吸一口气,“莞儿,孤从未忘记车家的恩情。但眼下最重要的是谋划以后,努力了这么多年,谁可能甘心?你是孤最贴心的人,答应我,等我。用不了多久,就是孤极好的机会了。”见他似有丝缕温情,车莞哀求道:“让我回车家成么?我阿耶已故,阿娘重病在身,让我尽最后的孝道,行么?”李晤刚刚缓和的脸色一变,看车莞的目光犹如毒蛇猛兽盯着笼中的猎物,叫人望而生寒,脊背发凉。车莞目露惊恐,缩着身子恐惧地往后退,李晤一步一步靠近她,“你也要离开我?”“我……”李晤蹲下身,用手钳住车莞的脖子,“你也要背叛我?”“不、不是……”须臾,内里刚静了片刻的动静再度重现,室外只听见鞭子落到皮肉上的声音。结束李晤的心绪有多么烦躁,长安城另一端,雍州刺史府中的那位郎君便有多么得意。这是婚假前的最后一日上值,萧衍拿着一摞文书去了一趟档案室,将有沈蓁蓁姓名的地契备份的那些文本放好,迈着轻松的步伐出了档案室的门,转道又去了一趟牢狱。狱吏见他前来,立刻打开门,恭敬道:“萧刺史请!”刺史府的牢房常年不见天日,潮湿又阴冷,一进去鼻腔中就充斥起一股发霉的味道。车永却被人特殊对待,安排在一个有小窗的透风小间。萧衍不疾不徐地走了过去,停在牢门外片刻,神色淡淡地道:“车太医。”身形佝偻的车永已是满头华发,听到一句“车太医”,他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光看书的动作一顿,刷地抬眸看来。四目相接,一位气质高华、目光幽静的郎君出现在视野。这人上位者的眼中写满了运筹帷幄与游刃有余,要说这样的气度,他只在大魏建国的那位武帝脸上见过。车永握书的手指一紧。一目了然,不需要他如何猜,就能看出着这身官服人的身份。见车永脸色几变,萧衍负着双手,隔着牢房的门朝他道:“车太医可知,圣上已经给秦王赐婚了?”车永的双眸骤然震颤。“哦,不知啊。”萧衍曼声道,“待秦王成婚,想必他的内宅应是很热闹的了。”车永沉默地看着萧衍。这人似乎什么都没说,但又好像什么都说完了。太医、李晤、后宅。至少车家,准确说是他车永的软肋,他了如指掌。车永蠕动了一下干涸的唇瓣,半晌哑声道:“你不如杀了我。”萧衍带着讽刺的意思轻笑了声,平静道:“你在世人眼中早就死了。”车永颤着胡须咬紧了牙。萧衍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眼,攻心道:“刘氏兄妹在大理寺将一切都招了,你们的目的,还有上头那人的,全数招了。”这话落地,车永蓦地激动,站起身就朝牢房门口奔来,脚上的脚链随他的动作叮叮当当作响,“胡说!不可能!”见车永这般激动,萧衍挑了一下眉梢。他一方面用车莞的信息吊着车永,甚至给他书看打发时间,让他活着;另一方面又利用刘明琼、薛氏等人在大理寺的“供词”给车永施压。钝刀割肉,极具耐心,总有撬开两边人的嘴的时候。点到即止,萧衍随意地投了个焦虑的种子在车永心里,就静等着它生根发芽。他轻飘飘地看了车永一眼,抬步便出了牢房。文帝一下子给四位皇子赐婚的消息可谓惊天动地,自然而然地不胫而走。没几日时间,全长安城的人皆知,四位郡王皆会娶外地的小娘子为妻。对此,长安城的小娘子们私底下不服气的人大有人在。就比如崔娆,便对着好友沈婳道:“凭什么呀?他们整整四个人呢,那日春宴多少城内的小娘子去参会啊,谁人不是精心打扮了,皇后竟然一个都没瞧上!早知道结果这样,就莫将我们都邀去啊,搞得大张旗鼓,最后不过跟做戏一场似的。”崔娆有所不知,她的话落入身旁人的耳朵里,就带上了指桑骂槐的意味。沈婳沉默着,捉着腰间的极品玉饰看,回想她同李莳这几个月的纠缠,倒是真跟崔娆说的一样,做戏一场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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