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的百姓闻声看去,只见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满面通红,被一个跪地的妇人抱在怀中,妇人哭喊:“方才还好好的,方才还好好的!你推他了!就你方才推他,他才倒了!”被妇人手指指着的一男子连连摆手,“我没有,我没有,你莫冤枉我,我碰都没有碰他!”此处的骚动,引起了城门口官兵的注意,一个官兵上前,对众人高声:“退后,让我进去看看!”人们给他让出了一条道来,官兵上前,问道:“发生了何事?”那妇人直道:“就是他,他推倒了我的七郎,我的七郎就这样了!七郎,你醒醒啊,七郎!”官兵问那男子:“你推他了?”男子答:“没有!没有!”其中一个一直站在妇人身边的婆子插嘴道:“官爷,这个娘子站在这里许久了,她的七郎来时就在咳,跟这个郎君没有关系。”这话一落,那妇人当即反驳道:“你们是一伙儿的罢?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!”她说完,身边就有人附和说,没有听这个娘子和小郎君方才咳嗽。先前替男子辩解的婆子更是高声,说他们眼瞎耳聋,专要讹人。一时之间,两方各有支持者,吵得不可开交。近日来因在城门执勤,这些官兵本就连轴转很是疲惫,再遇这样鸡毛蒜皮的口角之事,下意识就要给县衙公断,立马道:“都是哪个县的?文书给我看看。”妇人将身上文书取出,递给官兵。官兵一看万年县,又要那男子和婆子的文书,一看,长安县。想了一会儿,召上三人,一起去了城门,交给上头的上峰三人文书,将事情汇报了一番。那上峰揉揉眉头,“怕是得送刺史府。”正如那兵官想的那样,这样的事,当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。但因牵扯到几个县,刺史府又不得不接下这些案子。然而近几日来,因着那国丧礼当前,长安城内的躁动属实异常,盗窃案、放火案、斗殴案、抢劫案数不胜数,刺史府衙门门庭若市,萧刺史忙得不可开交。这样的忙碌,直到十一月二十八,国丧礼正式开始,才稍微消停。忙到了快酉时,桌案上的文书终于从一侧,处理完毕后,移到了另一侧,萧衍揉了揉眉心,问:“可还有百姓在外申冤?”他手下的王参军回道:“回萧刺史,没了。”王参军佩服地看了萧衍一眼,不得不说,这位尊贵的安国公世子与他想象中大为不同。数日来,长安城内发生的鸡毛蒜皮之事数不胜数,大多是几县县衙推上来的事,但他们的这位刺史再辛苦劳累,也从不将案子留到次日。不说也知道,这是考虑到天寒地冻,能让百姓少在外逗留一日便是一日。案子也断得公允、公正,从不因哪一方的背后之人在朝官职更高而偏颇。多数时候还亲临现场取证,很是尽职。萧衍又揉了揉肩:“行,那我回了。”王参军忙道:“萧刺史您快回府歇息罢,您这夜里总去皇城,白日还不落一日地来上值,再是强壮的身子,您这也不能这样熬着啊。”前来接自家世子的石玖摸了摸鼻尖,附和道:“世子,您这身上都有味儿了,熏人得紧。”王参军在一旁憋着笑。他早闻出来了,可他不敢说。萧衍刓石玖一眼,那意思是:就你一个人知道,就你一人觉得难闻。石玖迎着他的视线,坦然地暗示道:“回府好好洗一洗,也好见人不是。”萧衍轻咳一声,若无其事地起了身,嘴角微微一勾。是有些时日没见着了。石玖来他这,证明那小娘子没出门。萧衍的马车极快地回了萧府,净室的热气氤氲中,萧衍一丝不苟地将自己好好搓了一番,起身换了干净衣裳,由婢女梳好发冠,甚至连香囊也没忘记戴上,而后起了身准备出门。婢女素雪不解道:“世子,坊门都关了,您这是……还要出门?”萧衍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,淡淡地嗯一声。“您去……”素雪的“哪”还没问完,素霜就拉了她一把,冲她摇头,眼中意思是:莫问了。可自家世子许久不曾歇息,今日双眼通红,眼下乌青何等明显,素雪大胆地伸手拦在萧衍身前,道:“世子,您这时候出门还要去哪啊?歇息罢,您已经十日……”“素雪。”萧衍出声道:“你可是忘了规矩?”主子的事,做下人的只能听,不能拦。素雪一顿,而后涨红了眼。萧衍大摇大摆地出了门,往院西的墙走去,左右看了看自家奴仆没跟着,轻轻一跃,翻墙而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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