呵。沈蓁蓁还是这样招人眼。他身子往后靠了靠,手指敲了敲桌案,严肃道:“细细说来。”微顿,又沉声补充:“你二人先退下。”两个衙吏反应了会才明白萧刺史说的是他二人,这才一步三回头地慢慢出了公堂去。当着提笔记录的文史的面,沈蓁蓁将提前准备好的话娓娓道来:刘明瑶母子强占她沈家宅院多年,双方私底下多次交流,对方皆不予以配合。沈如今负债累累要卖宅院,迫不得已这才上公堂告状,请官府做主,将强战之人赶出沈家宅院。为了佐证,沈蓁蓁将户籍、地契、邻居作证的证据也一并提交了上去。因涉及到前工部尚书的御赐府邸,此事县衙确实不好归判,如此,雍州刺史衙门处理此事也不显得突兀。证据确凿,事实分明,萧刺史判决得很快。不一会儿,衙门的人就带着判决结果,大张旗鼓地去了崇仁坊,将刘明瑶母女给带了出来。这样的结局,堪堪出乎多人的意料。刘明瑶断然没料到,她前脚才给了沈蓁蓁地契,半日不到,她就和沈冉冉就被人赶出了门。感叹自个先前曾心怀侥幸,觉得沈蓁蓁不至于这般绝情之外,又有种,其实早晚结局皆会如此,当下结局来的快,却又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了。就是不知,这些人并未将她俩带去衙门,而是交给了一个五大三粗的莽汉,还迫使她母女上了车。行往城外的牛车中,沈冉冉睁着黑亮的眸子,不明所以地问刘明瑶:“阿娘,这些都是什么人啊?他们要带我们去哪?”估摸着方向,刘明瑶抱紧了与她相依为命多年的女儿,安慰沈冉冉道:“冉冉莫怕,看样子是要带我们去城郊去住一阵呢。”沈冉冉双眼一亮,“是吗?真的吗?我们可以出城了吗?”刘明瑶点头,担忧之外心生怅然。不怪沈冉冉如此激动,她从小到大都在长安城中生活,从未有过出城的机会。说起来,她們看似是在崇仁坊这么优越的地段生活,可过的日子却并不算什么好日子。为了不落人口舌,一家人与邻里的交流几乎没有,沈冉冉没有上学,身边没有父亲,也没有亲人,整日围绕这不是她这个当娘的,也就是家中奴仆,而府中奴仆的数量也并不如何多。换言之,沈冉冉似乎住在一个豪华的牢笼中,不见外头的天地。以至于她们落难出城,她还当是去郊游呢。看着眼露兴奋的沈冉冉,前途未卜的刘明瑶不知该做何感想。牛车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巷尾,沈蓁蓁这才收回目光,抬脸问身侧的郎君:“你的西郊别苑安全吗?不会有人发现她们么?”萧衍眉尾一抬,“你担心她?”虽没感情,稚子无辜。她谈不上对沈冉冉有什么关心,甚至没因她与她同一个父亲而生出些别的感觉来,但也不想因萧衍和她的这番行动,使那二人无端殒了命。沈蓁蓁抿唇不语。萧衍这才又道:“一来,确实安全,庄园里自给自足,没人知道藏着她二人。二来,那厢并不在乎她母女二人去了何处,甚至没人在乎她们的性命,他们会给她地契,目的不就是让她趁机给你,让你卖房筹款么。”秋风萧瑟,落叶纷纷,踩在满地银杏黄叶上,沈蓁蓁往永兴坊方向走,感叹一句:“好大的棋啊。”自打沈时秋中药那日起,萧衍就派人一直跟着刘氏,这才发现她带沈时秋结实了几位郎君,而其中一位便是鑫宝赌坊的东家之一。据线人报,沈时秋也并非头回就赌输了的,前几回尝到了甜头,十月初四那日,才将前两回赢来的钱全数投了进去,加大了赌注。这么简单的赌场的局,有心的旁观者倒是一看就明白,那前几回的放线,就为了最后那一回的捕获。再顺着一查,鑫宝赌坊还有一个东家姓蒋,是车家不显眼的一位女婿。这一下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?赌坊本就是车家的,刘明琼再诱惑沈时秋去赌,赌债高累之后,再派人将崇仁坊宅子的地契还给沈蓁蓁,目的就是要沈家卖房筹款还债。“他们这一颠一倒,就是为了将沈家的宅子弄到手。”沈蓁蓁冷笑一声,“真是人心不足啊。”秋风吹来,卷起地上的黄叶,一并往人的脸上扑,沈蓁蓁下意识抬手遮在脸上。一只叶子飞起来,萧衍抬手替她一挡,无意间碰到了沈蓁蓁的手。“手怎么这么凉?”他说着话,就将沈蓁蓁的手握在手中,回她方才的话道:“对方为了要一个宅子如此大费周章,且再看看目的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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