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李灵那一挥手臂,三个郎君三个小娘子凑巧聚在了一起。俊男靓女,不外乎如是,自然引得旁人关注。但各人的想法却又大不相同。五皇子李政捏着手上皮鞭,切齿道:“好端端的雍州刺史,竟然就这么被人夺去了!方才刘家的还说了,刺史府上,刘五郎被当众判决与郑家女和离。刘家是我麾下为数不多的文臣了,他这是什么意思?硬要跟我对着来?”张贵妃抿一口茶,轻缓道:“郑家一向跋扈,刘家敢做偷梁换柱之事,就该明白会有人找上门的一天,还妄想着郑美人势弱了些,郑家就会忍气吞声么。你舅舅仰仗的是何等拎不清的人,你就该有所觉悟。此事,跟你萧表哥无干,你莫要白白去招惹安国公府。”张贵妃提点的话,却没将李政点明白,李政低吼道:“母妃何必如此贪生怕死?当下形势,由得谁躲?二哥是废了,也就只剩三哥、四哥……”“政儿!”越说越离谱放肆,张贵妃微扬声将他打断。李政住嘴,视线看着接替他的新任雍州刺史,发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貌美的沈家女身上,李政似又被刺激了一下,咬牙道:“稍后我就去请旨,赐沈家女为我楚王妃。”话音一落,张贵妃的脸色顿时变了。她办这场秋宴是为了自己的儿子不假,可目的却不是这个。张贵妃将茶盏放在桌上,招来贴身宫女,急切地低声耳语了一番。没过多久,组织蹴鞠射击赛的内侍便上前来请众人移步去另一边。郎君们去牵马上阵,小娘子们被宫女们领着去旁观。沈蓁蓁跟沈婳也跟着人走。二人随宫女走到一处长廊拐角,一内侍上前躬身,请人道:“沈大娘子,还请您随我来一趟,我们娘娘有话与您单独相谈。”此次下邀帖请她的本就是张贵妃,是以,沈蓁蓁点头,叫沈婳先去太液池,自个跟着内侍走了。试探秋季,正是新熟透的果儿,等着人采撷的季节。美人亦如是。至少在太液池与蹴鞠场截然相反的另一方向处,偷偷看着楼下行来的沈蓁蓁时,某位郎君的心中就如此认为。花容月貌的美人盛妆出行,乌发如云,纤腰款款,婀娜多姿。比起八月十三的月下湖中相会,白日秋光下细细再看,沈家女的身段,不堪一握的腰身,丰盈圆润的姿态,倒像桃花谢了后,长出的一个鲜熟的桃儿,教人愈发想去蹂-躏。御女无数,李晤一双深幽的眼更深了几分。这样的美人,想必滋味不俗,真可惜,竟是沈家的,否则带回府中,倒也不失个趣儿。沈蓁蓁随宫女前行一会后,那宫女指着一旁的水榭道:“沈娘子有请。”沈蓁蓁微笑点头,暗暗深吸一口气,攥了下袖子,抬步行上了石阶。一楼并无人,想起方才那宫女最后递给她的视线,沈蓁蓁微顿足后,提裙上了二楼。心中正为稍后见到张贵妃时要如何应对而打腹稿时,冷不丁的,看见了木栏杆边,站着一位一身霜白的郎君。沈蓁蓁心中一跳,面上不动声色,缓缓行到李晤身前,屈膝行了礼,“殿下万安。”“嗯。沈娘子答应给我的‘碧琼液’怎总也不见踪影?怎没送来我府中?”李晤温柔地说着话,很是自然地伸出了手,握着了沈蓁蓁的手腕,手指在她腕上轻轻地揉,与那日二人在船里相处时的动作一般无二。彼时沈蓁蓁不明所以这个动作,直到与萧衍有了肌肤之亲,他在某些时刻总将她双手束缚住,不是抬高至头顶,就是恶劣地捉弄她,带它到某些不可言说的地方去,她才明白,郎君束缚她的手腕,究竟在深层次里,是个什么暗示。人内心的恐惧,有时候不是想控制就控制得住的。被李晤这一揉,沈蓁蓁面上得体地说还在等新一轮蒸出荷露来调呢,全身却在逐步僵硬,心里只觉得恶心。她往前怎会觉得此人同她霁哥哥一般温润?他不过是个披着人皮的毒蛇。李晤察觉到她这种逃避的动作,目色一冷,可只短短一瞬间,他又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来,“倒也不急的。”又寒暄几句话,李晤状作随意地道:“沈娘子可愿陪我下盘棋?”沈蓁蓁静等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点了点头,口中客气:“但我棋艺不好,殿下可要多让我一些。”李晤望着她,勾唇一笑,“沈娘子有话,在下何敢不从?”熏香袅袅,窗边阳光洒地,黑白二子接连落于棋盘上,一盘棋在两人各怀心事的状态下结了尾。沈蓁蓁落下最后一子,是个平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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