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,行事很是顺利。彼时照料嘉城长公主的“可太医”被找到,原是装成了西域神医潜进了太子宫中,与此同时,一个来自文帝的信物也现身于世。人证、物证都有了。并且,萧衍趁文帝那厢秘密出手之时,就将人、物扣留手中。唯一没使他放心的,是他父亲安国公萧则,听到此事后大受打击,颓然至极,笔直傲挺的脊梁骨似乎都弯下了几寸。萧衍本意是不愿将母亲的故去真相透露给他,但如今李耽来这么一招,便是他想瞒也再瞒不住,索性对安国公实话实说。萧则双手牢牢握成拳头,张了张嘴,半天没说出一个字,良久后才问萧衍:“你这样将计就计,是何目的?要我做什么?”父亲肯配合他行动的意思,萧衍不会听不出来。萧衍眼尾泛红,咬紧两腮,攥紧拳头,肉眼可见地身子跟着在颤抖。好半天,他才摁下心头翻涌的怒意,起身朝安国公深作一揖,言简意赅:“带军围宫。”萧则刷地站起身,第一反应便是拒绝,“这是谋反!”萧衍道:“不,是投诚。”萧则问他:“如何投诚?”萧衍道:“他之所以对我千防万防,其中一点,便是萧氏有先帝赐给阿娘的那支兵,这……应该也是他害了阿娘的原因。这支队伍,我们留着并没用,大魏太平,四野清静,将士们日夜操练派不上用场,不如就献给他,以谋后局。”萧则声音有些颤抖:“谋什么?”恰此时,“轰隆”一声,天边一道亮光照亮四野,雷鸣电闪,风吹雨作。郎君眼底的阴鸷忽起,掀起波涛暗涌的眸,望进他父亲的眼。萧衍直白:“杀人偿命,天经地义。”萧则叹息:“可他……是帝王,大魏江山之主。”知道安国公是何等忠臣,萧衍道:“阿耶,萧氏忠君爱国,忠的该是明君,否则便是助纣为虐!大魏江山之主,该是将江山社稷之利置于个人私心之上的公允明断之人,不该是他那个昏庸无道模样。”萧则沉默,若有所思。萧衍又道:“他做的荒唐事,哪一件能教人瞧得起的?宠爱一个女人,就将她父亲放在关系民生安全大计的工部主事位置上;为了权不外露,几个儿子斗到何等惨绝人寰?分明太平天下,那宁州忽然起事,死的不是人么?那些将士是为保家卫国牺牲的么?”萧则拧眉看他,“衍儿……”这位一向稳重的世子,此刻难掩心中澎湃,继续怒道:“上任短短七载,外祖父在世时的繁荣昌盛可还在?再这么耗下去,待三皇子、五皇子真正做大,大魏迟早都要完!”萧则四处一望,叹气:“当心隔墙有耳。”萧衍望着院中风吹雨打的景致,语似呢喃:“阿耶,若非他因‘忌惮’二字,我阿娘如何会殒命?幼弟何以至今不能顺畅言语?外祖父给阿娘的兵,难道不是她应得的么?若非她与你并肩作战,杀进凉州,救了被围困的外祖父,这大魏早灭了,还有他什么事?”萧衍话落,突然脸色一变。父子二人同时想到了什么,久久对望,半响无言。眼中皆有惊骇。窗外雨声变小,萧衍点明话:“若非你们前去救人,那他,该是弃一城百姓、置外祖父于不顾,将凉州拱手让人……甚至,也许,突厥那一战,本就是他的计划之一。”萧则看他,半晌后道:“我一个时辰后出离宫。”萧衍道了声好,起身出了门。沈蓁蓁此时很是烦躁。中秋之后,没等到谢穆回长安的日子,却等来了长安城的来信。不知是否被人察觉到她有所动作,前几日沈约下课回府途中当真遇到了一场事故,虽是后头以两个侍卫受伤、保护了他们姐弟二人无虞为终结,这事确实给她敲响了警钟。有一,便会有二。在不能有效躲避对方出手害人之前,她不能由着沈约身旁只有身手平平的人护着。沈婳在西市打探过,江湖上有一“石扇堂”,专门培养身手了得的高手。这些高手通过秘密渠道输送至全大魏各地,一旦跟着新主子,便忠诚至死。这不正是沈约所需要的么?沈蓁蓁又喜又忧。要得一石扇堂的弟子,一看眼缘,二看钱财。没钱,连考验眼缘的机会都没有。沈蓁蓁从妆奁、画筒中将所有的首饰、书画全数摆了出来摊开在地上,与锦云并肩坐着看它们,手支下巴,愁道:“早知如此,来离宫时就该带着那人的画,至少多临摹个几幅,回头还能卖些钱。”锦云无情地戳破她的希望:“娘子,那什么堂要价那么高,又不是买三瓜两枣的,你就是卖个一百幅画,怕也还是没用的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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