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景澄也不生气,她想起什么,哎了声,返身停下脚步,双目灼灼地盯着一脸清冷,不为所动的裴霁雪。她道:“你可还记得你二人的婚约从何而来?”裴霁雪这次终于有了反应,她抬眸看人,心中思索,眼中却出现了迷惑,不知不觉间她眉峰都有些皱。姬景澄难得见她这副模样,再次感叹这陆家儿郎可真是占尽了好处,竟让这人无意识间便动了凡心。思索不出来的裴霁雪只得摇头,心中莫名羞愧——愧对于那对自己似有情谊的陆玉珩。姬景澄见不得她这般为一儿郎伤神的模样,直接挑明:“你们二人的婚约,说来倒是与我有几分关系。”此话如同拨云见日,尘封的记忆骤然被翻出一角,裴霁雪脑中闯入一幅画面,既熟悉又陌生。那边。陆玉珩和颜华姝亦步亦趋的跟在韩清身后。两人一温润柔和,宛如一细腻光滑的暖玉;一傲慢明艳,宛如一刺手伤人的玫瑰。韩清心中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。若不是帝王下了旨意,韩清无论如何也愿意试一把让颜华姝嫁入裴家。不论裴家家世和家规,单凭裴霁雪这人,便足以令天下男儿趋之若鹜。可如今即使不能结亲,也绝对不能结仇。静默间,韩清开口了,话中隐喻惹人深究。“时间过得可真快,你们都长大了。也该考虑考虑其他事了。”韩清话语停顿一瞬,面朝陆玉珩笑着道:“之前圣上还与本宫提到过你和裴大人的事。可得好好准备准备。”这话不假,圣上昨夜专门提起此事。若不然,韩清倒也不必这般早就去太女君准备的小小诗宴。陆玉珩猛然间难以回神。他隐有预感,但没想到好消息来的这般快。他没心思搭理身侧大惊失色,一脸不忿的颜华姝,克制但又难以克制的低声道:“多谢凤君提点。”韩清摇头,凝眸看向另一侧的颜华姝,语含警告:“万事皆有定数,当以家族为重。”颜华姝身子一僵,面上表情尽失,半晌轻轻俯身,难抑哭腔:“拜谢凤君,华姝遵命。”韩清心下稍平,不算蠢笨的过了头。韩清慢悠悠抬脚往前走:“走吧,时间不早了。”“玉珩遵命。”“华姝遵命。”陆玉珩丝毫不在意身侧蔫头耷脑的颜华姝,自顾自的迈步轻跟在韩清身后。颜华姝不知心中此时应该作何感想。他喜欢了裴霁雪许久。只是偶然的惊鸿一瞥,他便刻骨铭心,不住的询问着有关她的一切,听着家中母父对其止不住的夸赞,心中憧憬更甚。对于陆玉珩,他心中不屑,一个被外放到偏僻之地的小官之子,何须他在意。面对心上人的他只敢偷偷关注她的消息,本打算温水煮青蛙,却没想到陆玉珩竟回了京都,陆家地位还往上升至与他并肩的地步。颜华姝心中愤懑之际。却没有更好的方法让他泄愤。经过今日韩清的提点,他只得按捺下心中想法。几人离去,心中所念各有不同。——这次宫中宴会之后没多久,便传来圣上旨意,果真将这二人婚约定下。那时的裴霁雪方才下值归家,官服还未换下,便跪在院中接了圣旨。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朕奉天命,统御乾坤,已安万民。今有裴国相裴翎之女裴霁雪,乃为人文表率,文韬武略,德被四方;礼部尚书之子陆玉珩,贞静柔嘉,仪态无双,可谓内助。今命其女纳陆氏为正君。二人自幼比邻而居,青梅竹马,情同璧合,于八月初八完婚。另赐前朝古琴“鹤鸣”、和田玉连环一双,蜀绣合欢被十二床。望尔等白首如新,不负幼时情谊。”不说裴陆两家的欢欣,连带着裴霁雪都受到了各个同僚的打趣。而陆玉珩,手中份量逐渐增加的请帖便可看出此事的影响力。这日,正值休沐的裴霁雪正窝在自己书房赏画品书。便听见曼虹进来禀告:“见过女君,正君来了。”裴霁雪淡淡颔首,将书合上后便走了出去。庭院中,嫩绿枝桠长了满树,正中的石凳上华礼正坐其中,微微垂首,轻嗅杯中茶香。裴霁雪上前作揖:“见过父君。”华礼面容含笑:“起来吧。”裴霁雪:“是。”华礼微微伸手示意人坐下,而后道:“你院中茶香不错,似乎是方琦和茗梓之前送来的?”裴霁雪颔首:“是。父君若是喜欢,这里还有。”华礼摇头:“不了,之前给的还未用完呢,只是觉得你这里的格外不一样些。”裴霁雪情绪淡淡的望着人,深邃清透的眸子似乎将华礼此次来的目的看得一清二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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