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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0章 请出山（第1页）
我看着Grey没憋好屁的吐出这么一句话，忍不住说道：“要是能抢银行就好了，这钱……反正不容易。你再准备一下资料，等若梦传媒的固定资产清单好了，加上版权，我们用做抵押贷款再拿一笔银行的投资。”
“停停停！司肆，我真生气了！我让你来上班是替我分担压力，不是让你来给我增加负担的，我又不是核动力驴。”
我听到核动力驴的称呼憋不住笑了，开口劝说，“那先给你找个助理吧，分担一下你的压力，这样你也能轻松一点。”
Grey满意的点头，然后就又开始絮叨有关工作的事情。
不是我不想帮闻娅承担一部分工作压力，而我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。
……
傍晚，渭南，成功画艺培训机构楼下。
我匆忙赶到这里，只有一个目的，想请王导出山参与《蓝海若梦》的项目。
可我看到成功画艺的招牌，我对王成导演彻底放弃动画有了新的理解。
在我们经历的失败中，“成功”绝对是个刺耳的词语，而这个名字，又有一些反讽的意味。
我隐约有种感觉，一种不甘心的态度，或许……这事儿还有一线机会，不然王成导演也不会同意我的拜访。
至于结果如何……或许只有亲自见到他了，才会有答案。
偌大的画室空间，正中央摆着一台投影仪，上面播放着参考素材的照片。幕布下方摆放着一张桌子，褶皱的桌布铺在桌子上，一颗苹果、刀叉、盘子、花瓶，经典的形体参考造型。
王导坐在椅子上，双手撑着下巴对着投影布出神，厚厚的眼镜片上反射出那张照片，他孤独的背影很像思考者的雕像。
听到我的脚步声，他才回过神来，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王导：好久不见啊，小司，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了，我已经定好饭店了。
我：是啊王导，好久不见。收到你的消息我就立马赶来了，虽然我很着急，但是王导，吃饭的事情先不急，你知道……
他打断我。
王导：哎～再着急也不急于这片刻。
我走近他身边，拉了把椅子坐下来，听出他的言外之意——不太想聊有关动画的事情。
我没直奔主题，只是抬眼望着幕布上的静物照片，轻声开口：“每当我看到这种场景，就想起高中那会儿集训的时候。每天闷头在画室里，从早画到晚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画画。当时觉得累得要死，枯燥得要命，天天盼着赶紧考完解放。现在回想起来，反倒觉得那是我这辈子最纯粹的一段日子。眼里只有画，心里只有目标，要是没那些熬出来的时光，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。”
王导闻言轻轻叹了口气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，目光还落在投影上，声音带着点回忆的沙哑。
“谁说不是呢。我当年学画比你这个年纪的人苦多了，农村出来的，家里条件差，买盒好颜料都要犹豫半个月。高二才开始接触美术，底子比别人差，就天天晚上躲在画室加练，画速写画到手指发麻，冬天洗调色盘冻得手通红。那时候就一个念头：考出去，靠画画吃饭，再也不回村里种地。”
他转头看我，笑了笑，眼角攒了几道细纹：“后来考上了美院，第一次接触动画，整个人都傻了。原来画是能动的，是能讲故事的，是能钻进人心里去的。上海美术制片厂的《大闹天宫》，《九色鹿》那时候的我沉浸在里面如痴如醉，后来跟几个同学窝在出租屋里，凑钱买了块二手手绘板，一帧一帧抠，就为了做个几分钟的毕业短片。那时候哪想过赚钱啊，就想着哪天能做出一部真正属于自己的片子，用心讲一个故事，让观众看完心里能留点东西。”
我点点头，老辈子的故事总是让人心里一阵发烫的共鸣。刚入行的时候，谁不是揣着这么一股子傻气。
“我刚进长安影视的时候，也是这个劲儿。天天熬夜改分镜，盯着渲染器一守就是一宿，项目PV上线的时候，守着电脑刷评论，看到有人说被打动了，比拿多少奖金都开心。那时候觉得，动画这行虽然苦，但是值。”
话说到这儿，两人都沉默了。
值吗？
后来的事，谁也没料到。
长安影视倒台，薛胖子为了规避风险直接跑到新加坡去了，我们一群人用心做的项目彻底淹入烂泥，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在大荧幕上。
比失败更可怕的不是接受失败，而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“孩子”一点点的溺水的无力感。
长安影视散伙那天，一群老男人在路边摊喝到烂醉，没人提理想，没人说未来，只说散了吧，算了吧。
“后来……”
王成苦笑一声，“散伙之后，我也试着接过外包，接过定制，越做越不是味儿。都是甲方说了算，要炫、要快、要蹭热点，根本不管故事讲得好不好。干了不久，干恶心了，索性回来开了这个培训班。教教孩子画画，安稳，踏实，至少不用看别人脸色做自己不认可的东西。”
他说着，指了指画室角落摞得整整齐齐的学生作业：“我看着这些孩子的时候，能感觉到他们的眼睛里有光。我教教他们基础，带他们考学，也算没白瞎这身本事。”
我静静听着，心里清楚得很——他不是不爱动画了，是失望了，是怕了，是被现实磨得把那团火捂在了最底下。
我沉默了几秒，终于把来意稳稳说出口：“王导，我这次来，就是想请你出山。”
王导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，摇了摇头：“小司，我知道你来意。动画这行，我是真的退了。年纪也大了，熬不动夜，也受不了那些破事了。”
我很坚定，一字一句说得实在，“我接手了《蓝海若梦》，我想把它继续做下去，那是我们的心血，不想它就这样沉沦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，它就算烂，也应该烂在观众的眼光里，不是在我们在那么多日夜的努力过后，悄无声息的死亡。”
说完这些我沉默了，他也沉默了……
这种沉默，像是一把刀，架在我们的脖子上，警告着我们，如果再不拼一次，那些留在心里的念想，会彻底被杀死。
过了好半会儿，我用嘶哑的声音继续说：“王大爷，我想在自己枯燥的生命里，留下最炙热的一笔，我也想证明在忍受无数练习画画煎熬的来时路，给七老八十的自己留一点念想。王导，我郑重邀请你回来，继续做《蓝海若梦》的导演，它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你了……”
王导抬眼看我，瞳孔动了动，喉结动了动，想说些什么又憋了回去。
好像在这沉默中，他眼角微微渗出的泪花，掺杂着这些年经过的苦和累，在蚕食着他的内心深处的选择。
“小司，你还没结婚，我刚在这里安稳，家里老婆孩子需要我，这里还有一百多个学生，我恐怕……”
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，我看到他失落的眼神，强忍着斩断念想的痛苦选择。
有些念想，很轻很轻，却重重压在心里，很多年忘不掉。
而强迫我们丢弃这些念想的，不是恐惧和痛苦，而是生活中压在肩膀上的责任。
所谓成长，就是接受被迫选择不愿走的路，生活，不过就是如此拨弄人的命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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