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走廊站了很久。
久到外面的活动接近尾声,喧闹一点点褪去,院子里慢慢安静下来。
义诊结束,物资分发完毕,志愿者带着孩子们回教室整理,准备午休。
人潮散去,热闹退场。
只剩风声,轻轻绕着走廊打转。
我在原地徘徊,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,心绪难平,终于停下了脚步。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丁医生刚才的话,那些锋利直白的剖析,像刻刀一样,一条条刻进心里。
压抑、酸涩、疲惫、无力,各种情绪一层层压上来。
我撑着墙壁,沉重的喘不过气,摸到口袋里的烟,拿出来又放下。
活了这么久,我以为自己什么都不怕,从大学开始干兼职打工赚钱,通宵连轴转的快递分拣、当保安、做家教,我不怕累,不怕苦,不怕折腾。
而现在我最怕的,就是回头看。
最怕想起姐姐短暂又凄惨的一生,最怕承认我这辈子永远弥补不了的遗憾。
和她最后一面的场景,她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,平静送别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有些事想起来就痛得窒息……
不知道站了多久,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很轻、很缓,带着熟悉的温度。
下一秒,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落在我的肩膀,慢慢抚了抚我紧绷僵硬的脊背。
熟悉的味道漫过来,清清淡淡,让人瞬间心安。
唐郁的声音很轻,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:“小孩,一个人待在这儿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不用回头,我也知道是她。
全世界所有人都只能看见我撑起来的样子,只有她,总能第一时间看见我崩掉的瞬间。
她走到我身侧,微微侧头看我,眼神安静、担忧,没有追问发生了什么,没有逼我开口,只是安安静静陪着。
“是不是很难受?”她轻声问。
我喉结滚动了一下,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,轻轻点头。
那一刻,所有逞强全部瓦解。
我再也撑不住,微微侧身,伸手,很用力地抱住了她。
“唐郁,肩膀借我一下……”
我抱得很紧,带着压抑太久的无助和脆弱。眼角酸涩翻涌,蔓延的泪花模糊视线
她没有推开我。
我把头埋在她肩头,呼吸紊乱,肩膀微微发颤。
这么久以来,我以为我早已习惯独自熬过去。
可真正被人撕开所有伤疤、逼到绝境无言以对的时候,我才知道,我也需要有人接住我。
唐郁身子微微一僵,随即温柔抬手,轻轻回抱我,手掌一下一下顺着我的后背,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没事了。”她贴着我耳边轻声安慰,“我在呢。”
简简单单三个字,瞬间击溃我所有紧绷。
不管是什么时候,在青岛,在银川,在这里,她似乎永远都在我身边,说着最温柔这三个字。
走廊安静无人,光线温柔斜落,风从远处慢慢吹过来。
她陪着我,接纳我所有情绪,包容我所有阴暗不堪。
我抬起头,能够想象自己眼睛里泛着血丝,情绪堆叠到极致,目光牢牢锁着她。
或许我应该说些什么,张开的嘴唇动了动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空气凝滞了一瞬,她看着我,我分不清她眼底是是心疼、还是怜悯,或者是温柔、或者什么都不是。
距离很近,我们的呼吸交缠。
唐郁捋了一下耳边的碎发,“小孩,是不是丁医生跟你说了什么。”
我喉咙发紧,情绪乱糟糟堵在心口,根本理不顺。我摇了摇头又点头,声音哑得厉害,说不清是压抑还是疲惫。
“嗯,丁医生跟我说了很多……我现在有点乱,缓不过来。”
她微微低头,轻轻覆上我的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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