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是一场无声的谢幕。
窗外的亮光淡淡地铺在地板上,整间屋子静得只剩下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。
我靠在床头毫无睡意,指尖夹着一根点燃的烟,明明灭灭的火光在暗夜里格外显眼。
我舍不得睡。
可能是舍不得今天就这么轻易落幕,也可能是舍不得这份热闹和温暖,怕一觉醒来,日子又朝着从前独自一人的冷清狂奔而去。
从前习惯了孤独,再难熬的寂寞也能咬牙撑过去,可如今体验着有人相伴、有人嬉笑、有人黏在身边喊舅舅的滋味,再回头想起那些只有烟味与空荡房间作伴的日夜,心口就止不住地泛着失落。
上次送若梦离开后,我一个人在空落落的出租房里坐了很久,那种孤独感铺天盖地钻进心窝,再后来秦朝也走了。
留下我一个人,更孤独了。
现在想想,我一直在失去,身边人来人往,只是短暂停留。
我也觉得自己很矫情,明明别离还未到来,我却已经提前感受到了分离戒断般的煎熬与恐慌。
抽完烟,鼻腔干涩,可我依旧没有睡意。
脑子里各种念头胡思乱想,我猛然想起今天的药还没有吃,翻身轻手轻脚下床,怕惊扰到隔壁熟睡的两人,踮着脚走到客厅翻找背包。
刚摸到药盒,厨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,塑料袋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还夹杂着一点微弱的亮光。
我心里猛地一紧,瞬间想起唐郁刚搬进来时,这房子莫名出现的奇怪动静,当时吓得她心神不宁,还叫我过来看看。
此刻夜深人静,这动静让我头皮发麻,我不敢大意,拎起墙角的拖把,屏住呼吸一点点朝厨房挪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我轻轻推开厨房门,刚要举起拖把,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蹲在冰箱前。
她脑袋埋在零食袋里,正飞快往嘴里塞着东西,吃得小心翼翼又急切,像只偷藏粮食的小松鼠。
是唐郁。
她听到动静,身子瞬间僵住,缓缓转过头来。
见她嘴里鼓鼓囊囊塞着半块糕点,嘴角还沾着细碎的残渣,长发乱糟糟披在肩头,一双杏眼在昏暗里瞪得圆圆的,全然是被当场抓包的窘迫模样。
一时间,我举着拖把僵在原地,她叼着零食不知所措,场面荒诞又好笑。
唐郁率先反应过来,飞快把零食往身后藏,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镇定,可声音里的心虚根本藏不住:“小孩…你、你大半夜不睡觉,举个拖把想干什么?”
我缓缓放下拖把,哭笑不得:“以为进贼了,或者,以为这房子又闹鬼了。”
她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,略带恼羞地瞪我一眼:“闹什么鬼,是我。”
“你大半夜在厨房偷吃?”我顺手打开厨房的小灯,暖黄的灯光亮起,她身后藏着的饼干、小面包和半盒草莓一览无余。
唐郁越发不自在,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小声嘟囔:“最近在减肥,晚饭没敢多吃,实在饿到扛不住了,又怕吵醒若梦,只能偷偷过来。”
她说得理直气壮,又带着几分委屈,平日里骄傲矜贵的气场荡然无存,只剩下几分难得的可爱与狼狈。
我靠在门框上,看着她这副模样,心底的低落瞬间消散大半,调侃道:“女明星半夜偷吃被抓,要是被狗仔拍到,明天铁定霸占热搜榜首。”
“要你管。”
她哼了一声,却还是忍不住往嘴里又塞了一小块,“反正现在没工作,不用上镜出通告,稍微放纵一下又怎么了。”
提到工作,她语气轻描淡写地带过,我却心头一沉。
贾臻与璀璨控股联手设下的算计还未彻底了结,她的演艺事业被迫暂停,这段时间看似开开心心过年,心底定然压着不少烦心事。
我没有戳破,只是轻声开口:“饿了就安心吃,不用躲躲藏藏,若梦睡得沉,吵不醒她。”
唐郁咬着糕点,抬眼看向我,灯光在她眼尾投下柔和的阴影:“你呢?大半夜不睡觉,出来晃悠什么?”
“想起药还没吃。”我晃了晃手里的药盒。
她目光微微一凝,没有多问,只是把放在一旁的一盒牛奶推到我面前:“空腹吃药对胃不好,伤胃。”
我接过牛奶,就着药粒吞服下去,浓稠的牛奶顺着喉咙滑下,连带着心口都变得暖洋洋的。
厨房里安静极了,只有冰箱轻微的嗡鸣,和她小口进食的细碎声响。
她慢慢嚼着糕点,忽然轻声开口:“其实我不想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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