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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章（第1页）

搭档紧皱着眉：&ldo;您亲眼看到？&rdo;

老人似笑非笑地抬起头盯着搭档：&ldo;你认为我在吓唬你？年轻人，我早就过了恶作剧的年龄了。你不能明白的，那些东西已经伴随我多年了‐‐在梦里。&rdo;

搭档：&ldo;您很早以前就梦到过这些？&rdo;

老人：&ldo;是的，但那时候他们只会在梦里出现，并没有存在于现实中，所以我根本不在乎。但是，当我的梦和现实混淆之后，我开始相信这个世上有神，有魔，还有那些我们叫不出名字的东西。它们到处都是。&rdo;

搭档默不作声地看着他。

老人：&ldo;那天早上醒来，当我看到它们蹲在床前的时候，你们无法想象我对此有多么震惊，因为那颠覆了我所有的认知，抹杀了我所有的经验。我的年龄让我并不会害怕眼前的东西，但是当那些大大小小的鬼东西对着我指指点点并且交头接耳的时候，我才明白什么是恐惧。&rdo;

搭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：&ldo;是的……恐惧……&rdo;

老人目光迷离了好一阵儿才回过神来：&ldo;我问你，如果忽视自己的灵魂太久，直到将死才发现这一切，你最担心的会是什么？&rdo;

搭档想了一下后，摇了摇头。

老人闭上眼睛：&ldo;总有一天，我的生命将抵达终点，而我却无处安魂。&rdo;

搭档：&ldo;嗯……是这样……&rdo;

老人：&ldo;也就是这几年，我才明白没有信仰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。我曾经什么都不信，我只相信手中的柳叶刀和止血钳。当我看着那些血、皮肤、肌肉、被剥离出来的眼球、跳动着的心脏时，从未意识到那代表着什么。虽然有那么一阵儿，每次站在手术台旁边我都会刻意地去找，去找那些被我们称作&lso;灵魂&rso;或者有灵性的东西。可是我没找到过，也没有找到一丝它们曾存在的迹象。大脑很神秘吗？在我看来，它一点儿也不神秘，只是一大团灰色和白色的东西，被血管构建的网络所包裹着，它看上去甚至不好吃。&rdo;

搭档：&ldo;是的，这我知道。&rdo;

老人：&ldo;所以，我不相信灵魂，对信仰没有一丝敬畏，反而有点儿鄙视‐‐那只不过是一些人编造出来的东西，并且用它骗了另一些人罢了。神啊，恶魔啊，都不存在，或者说，它们只存在于字里行间，只存在于屏幕和想象中。&rdo;

搭档：&ldo;直到您在某个早上亲眼看到。&rdo;

老人：&ldo;虽然我不喜欢你的口气，但是你说的没错。不过，我想说，年轻人，那不是最让我震惊的。&rdo;

搭档：&ldo;那，是什么？&rdo;

老人直起弯曲的脊背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停顿了一会儿，接着又恢复到原本扶着手杖的姿势：&ldo;当我看到自己身边常常聚集着恶魔的时候，我没有惊讶。当我看到原来的同事身边聚集着更多恶魔的时候，我还是没有惊讶，因为我曾经做过的事情，他们也做过，我们都是活该。但是，当我看到我儿子身边居然也有那些丑恶的生物时，我惶恐不安。因为，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我教的。我告诉他要从医，因为这行收入高而且还会被人尊重；我还告诉他，生命只是血压、神经弱电，只是条件反射、记忆，根本没有什么灵魂，没有天堂，也没有地狱；我告诉他，更好地活着才是最重要的，问心无愧和高尚只是愚蠢的表现；我告诉他，信仰是一种无聊的自我约束，它只能束缚我们，而我们不会因此得到财富。我说了这么多年，说了这么多遍，他已经对此坚信不疑了。可是，这时候我却发现，我是错的。你有孩子吗？如果没有，你就不能明白那有多可怕。我看着我的儿子，一个年纪比你还大的中年人，看着他坦然地描述着那些我亲手教会他的下流手段，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，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，除了叹息，我什么也做不了。&rdo;

搭档：&ldo;你没尝试着推翻自己曾经告诉他的那些吗？&rdo;

老人发出嘲讽的笑声：&ldo;你认为可能吗？你要我去推翻那些曾经被我奉为生存之道的东西？这么多年来，我把一切都颠倒过来给我的儿子看，让他看了几十年，你认为现在我重新告诉他自己的感受，他能明白吗？不，他已经没办法听进去了，他和当年的我已经没有区别。我看着他，就那么看着他，像是看着当年的自己……有时候我就想，如果我的手不会颤抖的话，我会用自己所信赖的柳叶刀轻轻划过他脖子上的动脉，就这样。&rdo;说着，他抬手做了个割喉的动作，&ldo;只一下，他就解脱了。这样，我的儿子就不会走到我现在这种地步；这样，我的儿子就会没有任何愧疚地死了。&rdo;

搭档：&ldo;您最好打消这种念头，这是犯罪！&rdo;

老人面容扭曲地笑了：&ldo;说对了，这就是我要的，是我杀的他，那么就由我来背负他曾经的罪。假如我真的能做到的话。&rdo;

搭档：&ldo;您……还要水吗？&rdo;搭档看出眼前这位老人的情绪很不稳定，似乎在崩溃的边缘，所以故意岔开一下话题。

老人摇了摇头：&ldo;不，不需要。&rdo;他慢慢地镇定了下来，&ldo;最开始的时候，我只能见到恶魔。有时候我甚至会想：这个世上也许只有恶魔，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，那我反而安心了。&rdo;

搭档：&ldo;您是说，您希望大家都下地狱吧？&rdo;

老人抬起一根手指，眯起眼睛看着搭档：&ldo;假如，假如这世上只有地狱呢？&rdo;

搭档笑了笑：&ldo;所以，就因此而屈服于恶魔？&rdo;

老人愣了一下：&ldo;呃……这个我的确没想过……嗯，你说的有道理。可是，面对诱惑时，有多少人能坚持住？你能做到吗？&rdo;

搭档用拇指在嘴唇上来回划动着：&ldo;我不知道，因为我没试过。&rdo;

老人：&ldo;所以你可以轻松地说着大话，对吗，年轻人？&rdo;

搭档想了想：&ldo;也许您说的对，但是您得承认，神或者恶魔就算法力无边，也是没法直接操纵人的，因为人拥有自由意志。神对人施以告诫，恶魔对人施以诱惑。至于怎么做，人可以选择。我不知道您有没有明白我的意思。我是说，选择权，您有选择权。&rdo;

老人：&ldo;你在责怪我？&rdo;

搭档：&ldo;不，我没有权力责怪您，那是您的选择。&rdo;

老人：&ldo;所以？&rdo;

搭档：&ldo;所以您就得承担您选择的后果。每个人都一样。&rdo;

老人点点头：&ldo;嗯，我听懂了，你心里在说：&lso;老家伙，活该！&rso;对不对？&rdo;

搭档保持着平静和镇定：&ldo;我没那么想过，虽然意思一样，但是我对您的确没有这么极端的情绪。&rdo;

老人仰起头深深地吸了口气，然后恢复到镇定的表情：&ldo;好吧，也许你是对的，我不想跟你再就这件事抬杠了，我还是继续说下去吧。我想说的是我见过天使。&rdo;

搭档：&ldo;您是指某个人吗？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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