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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48章（第1页）

皇后扶起高曜：&ldo;好孩子，快起来。&rdo;

高曜亲自扶起皇后，含泪道：&ldo;儿臣送母后回宫。&rdo;

皇后道：&ldo;本宫还有要事，皇儿可先去桂园看望皇兄，本宫稍后便到。&rdo;

许是皇后的手太冷，高曜的身子微微一颤：&ldo;儿臣遵旨。儿臣恭送母后回宫。&rdo;

皇后勉力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，扶着穆仙的手蹒跚走远。人群渐渐散去，高曜上前道：&ldo;孤要去桂园看望皇兄，姐姐可随孤去？&rdo;

在湖边也不便多说，于是我径直问道：&ldo;殿下是想去侍疾么？&rdo;

高曜道：&ldo;皇兄病了，孤自然要去侍疾。&rdo;

我摇头道：&ldo;殿下固是一片忠心。可依臣女看，还是不要去侍疾的好。&rdo;

高曜一怔：&ldo;这是为何？&rdo;

我转头望向北岸的梅林，淡淡道：&ldo;殿下可知道，对面的梅树，年年都要修枝剪叶。&rdo;

高曜不解：&ldo;那又如何？&rdo;

红梅如血，在银装素裹的世界中显得触目惊心，如同冰上那件赤色五龙袍。我叹道：&ldo;倘若花匠犯错，修去了最高最粗的那根主枝，那便如何？&rdo;

高曜低头思量片刻，颤声道：&ldo;姐姐是说，皇太子哥哥是主枝，孤是旁枝？&rdo;

我不置可否。高曜会意，却仍是迟疑：&ldo;孤知道姐姐想让孤避嫌，可若不去侍疾，将来父皇查问起来，说孤全然不顾手足之情，那该如何是好？&rdo;

我一指北岸红云之上的巍巍庙宇：&ldo;难道除了亲自侍疾，便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么？&rdo;

高曜顺着我的目光望去，但见清凉寺高门崇栋，被雪藏梅，宛如琼楼玉宇。我向前一步，俯身在他耳边低语半句。高曜恍然：&ldo;孤知道了，多谢姐姐。&rdo;说罢一揖，告辞而去。

回到玉梨苑，只见紫菡带着几个小丫头正收锦被，品红色的百花织锦被面，春花团团簇簇，绵延无尽。芳馨迎上来道：&ldo;听闻适才姑娘也在湖边，姑娘受惊了。&rdo;

我叹道：&ldo;湖边的事，姑姑已经知道了。是谁来玉梨苑报的信？&rdo;

芳馨道：&ldo;一个溜冰的小宫人，和紫菡交好。&rdo;

我一怔，又叹：&ldo;这小宫人只怕命不久长。&rdo;不待芳馨回答，我又一指紫菡怀中的锦被，&ldo;收起来吧，换些素色的床帐铺被来，以后这样的颜色万万不可再露出来了。宫里一下子薨了三位公主……&rdo;

芳馨神色一凛，垂头道：&ldo;是。&rdo;停一停，又道，&ldo;姑娘还有何吩咐？&rdo;

我揉一揉眼睛，指尖还留有一丝温热的泪意，双颊却早已冷透。那些不自觉陪出的伤心，亦不过是可有可无的旁枝。还未到玉梨苑，已是心沉如铁。

树枝上的残雪簌簌而落，沾在袖口银色的风毛上，化作一抹无奈的灰白：&ldo;告诉紫菡和小钱他们，如今新丧，太后和皇后心里正难过，把前些日子长公主送来的东西都收起来，新鲜颜色花样的衣裳首饰都不要用了。出门要收着些，免得落人话柄。&rdo;想了想，又道，&ldo;不，无事还是少出门的好，尤其不要去湖上。&rdo;

我说一句，芳馨答应一句。我掸落身上的冰屑，又道：&ldo;把前些日子长公主送的好参拿上。&rdo;

芳馨道：&ldo;姑娘这会儿是去玉华殿还是桂园？&rdo;

我淡淡道：&ldo;我去看看锦素。&rdo;

芳馨一怔：&ldo;是呢。于大人这会儿定是六神无主了。&rdo;

桂园坐落在金沙池的东南角，南临汴河。北面山坡颇为陡峭，遍植金桂。一到八九月，满山金黄镶嵌于浓荫深翠之中，郁郁香气中人欲醉。山下的两进院落，白墙黑瓦，透着江南的新巧与温婉，正是桂园。

还未过桥，便远远望见皇后正扶着穆仙的手走到门口，锦素亲自出来迎接。我见她还算镇定，顿时放心不少，脚步也慢了下来。

皇太子的卧室里站满了人，连锦素也只能站在门外。一个老太医垂手恭立，轻声向皇后禀告。室内的热气扑在脸上，每个人都面色通红，唯有皇后的脸青一阵白一阵。她正向太医窃窃询问，高曜恭敬侍立在皇后身后。

锦素见我来了，便悄悄退了下来。小屋中炭火正旺，她脱去斗篷，一言不发。神色虽平静，手却在颤抖，火影乱颤，整座小屋战栗不已。我忙握住她的手唤道：&ldo;妹妹……&rdo;

锦素抽出手，冷淡道：&ldo;姐姐还记得我这个妹妹，当真受宠若惊。&rdo;

我知道前两日我和史易珠多谈了两句，锦素未免不快。虽然她了解我的难处，但毕竟大仇难解，因此这半年来也发作了数次，我均一笑了之。我只得重新携起她的手：&ldo;妹妹要恼我，也不要挑在这个时候。等皇太子好了，多少恼不得？&rdo;

锦素眼睛一红，重重叹口气道：&ldo;姐姐这会儿来看我，有何要事？&rdo;

我忙道：&ldo;我担心你。皇太子殿下可还好么？太医怎么说？&rdo;

锦素摇头道：&ldo;殿下虽然自幼习武，但小小年纪，这样冷的天，在水里泡了那么久，又亲见三位公主‐‐即使贵为皇太子，也无力回天。只怕要大病一场了。&rdo;

她的手再度颤抖起来，刚刚从炭火上获得的热度正快速消散。我问道：&ldo;妹妹怕么？&rdo;

锦素扬眸，苍白双唇抿成一线。忽然她咬了咬唇，泣道：&ldo;我怕……我自然是怕。若皇太子‐‐那该如何是好？&rdo;

我叹道：&ldo;皇太子若是痊愈，你便万事大吉了么？&rdo;

锦素神色微变：&ldo;若神佛庇佑，皇太子无事，自是万事大吉。我现今只是担忧皇太子殿下，自己的得失荣辱，倒还不曾想过。&rdo;

此言大出我的意料。我一怔，赞道：&ldo;想不到妹妹有此胸襟，是我小人之心了。&rdo;

锦素拭泪道：&ldo;我知道姐姐关心我。姐姐有何指教，但说无妨。&rdo;

我忧心大起：&ldo;那我便直说了。不论皇太子病情如何，只怕陛下回朝后都会降罪于整个桂园，只怕妹妹也不能免罪。&rdo;

锦素苦笑：&ldo;原来姐姐是担忧这个。&rdo;

我奇道：&ldo;难道你竟一点也不担心？&rdo;

锦素从容道：&ldo;皇太子殿下身为储副，本不当轻易涉险。如今贸然跳入水中救人，是我素日教导不善之故。若陛下要降罪，我甘心领罚。哪怕让我死，亦无怨无悔。若殿下真的‐‐碧落黄泉，锦素甘愿追随。&rdo;

听罢不觉恍然，复又惭愧而庆幸。我在盘算生路时，她已在遥望幽途。我叹道：&ldo;那就好。&rdo;

锦素道：&ldo;姐姐不必为我担忧。听闻姐姐常常教导弘阳郡王&lso;千金之子坐不垂堂&rso;&lso;死而无益者不以责人&rso;[1]的道理。我不能像姐姐这般未雨绸缪，自是有罪。&rdo;

我叹道：&ldo;我会尽力向皇后娘娘求情的。&rdo;转念一想，皇后监护不力，皇帝盛怒之下，还不知怎么怪罪她，只怕要做第二个慎嫔也说不定。求她也是无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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