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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（第1页）

朱由检满不在乎地说：&ldo;知道，知道。&rdo;

王承恩还在叮嘱：&ldo;天大的喜事，都搁在心里！外表上，咱还得做出舍不得京城的样儿，让那些东厂鹰犬们瞧了放心。&rdo;朱由检略有烦色，说：&ldo;知道，都知道了！……王妃呢？&rdo;

王承恩说：&ldo;在西院里候着呢。自从鹰犬们进门，王妃就一直为王爷担心哪。&rdo;

朱由检笑着说：&ldo;瞧瞧去。&rdo;

周妃独坐炕沿，眼望窗外，手里织扎着一件剌绣。因惦着前庭接旨的事儿，有点神不守舍，一不小心，银针剌破了手指，她痛得一缩……这时，一轴黄澄澄的锦缎从她头上垂了下来，在她脸前不停地抖动着，同时响起朱由检&ldo;吃吃&rdo;的笑声。周妃一把抓去，朱由检却把锦缎抽回，使她抓了个空。周妃笑嗔道：&ldo;那是什么东西？&rdo;

&ldo;东西？……这可是圣旨！嘿嘿，本王谈笑之间，聊施小计，就得到这件朝思暮想的恩旨，准本王离京赴任，从此鸟出笼龙升天哪！&rdo;朱由检不无得意地说。周妃一喜，随即正色道：&ldo;吹牛……&rdo;说罢，她问待在身旁的王承恩，&ldo;信王又吹牛了吧？&rdo;

王承恩恭敬地说：&ldo;秉王妃。皇上的恩旨是真的，但绝非&lso;谈笑之间聊施小计&rso;得到的，而是信王忍气吞声、韬晦多年换来的。&rdo;

周妃对着朱由检说：&ldo;听到了吧？王承恩要么不说话，要说就是大实话。&rdo;

朱由检将圣旨递给周妃。周妃接过圣旨细细看过，圣旨上写着&ldo;开春离京，赏地一万二，年俸八千两……&rdo;周妃问：&ldo;登州是哪儿啊？没听说过这地方？&rdo;

朱由检说：&ldo;我也不知道……王承恩，登州是哪儿？&rdo;王承恩回答说：&ldo;秉王爷，登州是河南最穷的地面。依照咱们王爷的尊荣地位，朝廷只给个又小又穷的登州府，跟&lso;贬抑&rso;、&lso;流放&rso;也差不多呢。&rdo;

朱由检一惊，喜色全无，愤慨地在屋里踱来踱去。周妃与王承恩都担忧地望着他，不敢作声……走着走着，朱由检立定，慨然道：&ldo;再小再穷的地方，也比呆在紫禁城里好！我决定，开春之前离京，远赴登州。阉党们不是想流放我么，不劳他们费心，我自个提前&lso;流放&rso;自个！&rdo;王承恩与周妃这才松了口气。

不过，周妃还是有些想不通，大明朝二百年来，王子们个个舍不得京城，个个离不开这片富贵荣华之地，拖着赖着不肯走。可信王不同，皇上只给了片穷山僻壤，他却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去。朱由检叹息道：&ldo;爱妃，你嫁到京城才半年，不知道紫禁城的险恶。过去，我一直不敢跟任何人说，现在我们就要离开京城了，永远不再回来了。所以，我可以跟你说几句心里话了……&rdo;

周妃闻言惊讶。王承恩则迅速关门闭窗，然后退至门畔，监听着外面动静。朱由检告诉周妃，他与当今皇上虽是亲兄弟，但本朝开元以来，皇上最信任的却是大太监魏忠贤，朝政也一直被魏忠贤为首的阉党们把持。周妃不禁回望王承恩，低声惊叫：&ldo;真的么？&rdo;王承恩沉默颔首。朱由检又说：&ldo;更可怕的是，我皇兄登基七年了，至今没有子嗣。后宫嫔妃们先后生过三个王子，竟然没一个活下来！你说怪不怪？而我是皇上唯一的手足，皇上的亲弟弟，在魏阉眼中，我可是他专权弄政的一大障碍，恨不能早除之以绝后患。这些年来，我与皇上的手足之情，也被他们中伤殆尽了。所以，咱们是早一日离京，早一日平安哪。唉……&rdo;

周妃闻言大惊失色，说：&ldo;贫妾原以为，当今天下，信王贵为皇弟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，谁敢碰咱们信王。&rdo;

朱由检苦笑着说：&ldo;有魏忠贤在，我就不是一人之下。即使皇上，也不一定是万人之上啊。&rdo;

这时，守在角落里的王承恩动了一下，像是有话要说，却又欲言又止，仍然保持沉默。朱由检察觉到了，对他说：&ldo;王承恩，在我和王妃面前，你什么话都可以说！&rdo;

王承恩垂着头把他所知道的情形略略说了一番，朱由检和周妃也这才知道那魏忠贤还有更多的劣迹。王承恩本来就是一个太监，他知道这天底下，大约没有人比太监更知道太监的底细了。在太监圈内，谁也不能叫魏忠贤&lso;魏公公&rso;，也不能叫他&lso;魏大人&rso;，而只敢称他为&lso;九千岁&rso;。他的心腹们，更是尊他为&lso;九千九百岁&rso;。这个魏阉哪，竟然只比皇上少一百岁，比咱信王还大出去九百岁！朱由检闻言大怒：&ldo;畜牲！竟有这等事，狂妄至极，悖逆无道，真该把他千刀万剐！&rdo;王承恩还对他们说，那魏忠贤最擅长的就是以下驭上，快七十的人了，在皇上面前一口一个小奴、小奴，乖得跟孙子似的，大获圣宠。在百官们面前，则是笑里藏刀，软硬兼施，结党篡权。这么说吧，他用皇上来欺压百官，又借百官来左右皇上。上上下下，他都玩得滴溜转。

不仅如此，各省的督抚大员哪，为了向魏阉献媚，在他生前时就为他建筑了许多纪念堂，又名&ldo;生祠&rdo;。每逢节庆，官民人等都要上供，祝他寿比南山。&ldo;这魏忠贤又没死，立什么祠堂？&rdo;朱由检怒形于色，稍后又叹息道：&ldo;真感谢太祖爷朱元璋啊。二百年前，太祖爷就立下了&lso;成年皇子离京封国&rso;的规矩，让历代王子们远离宫廷，到外头花天酒地去，到外头生儿育女去。登州虽小如鸟笼，但在那儿，我可以做个富贵自在鸟！&rdo;周妃笑了起来：&ldo;信王说的是。在京城，咱们替人家过日子，在登州那鸟笼里，咱们可是过自家的小日子。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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